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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慧 (2005.12.19) 世貿周過去，被補韓農的人權問題真相未白，香港民主選舉議題又佔據輿論。其實，人權與民主，歸根結柢，是自由與公義的追求，普選出在生產、分配、衣、食、住、行、和平、生態等關鍵問題上人民都無從發揮影響的議會，可謂無濟於事：選舉只是淪為製造與再製造政客的機制。公義，要在小規模的充份討論及有實權的在地議會中誕生；而自由，也是要透過民眾長期的高度自省，反覆批判，越過一道道思想和實際的封鎖線，才有希望來臨。 就讓我們從香港民間在這次世貿浪潮的處境中說起。 示威 初見示威區，無名火起三千丈，距離示威目標會展中心起碼三、四百米，竟還十足似個籠，難怪友人說，「民間監察世貿聯盟出賣了韓國農民」。為甚麼？韓國農民一貫掌握示威真髓：示威行動直逼目標對象跟前，這是「聯盟」所不會不知道的。所以，「聯盟」與香港警方共同安排出這個三、四百米外的籠，豈不是迫韓農突圍而出，陷他/她們於不義，做出一向被官方與傳媒宣揚為港人最不願見的「出位」、「暴力」行為？ 事實上，「聯盟」發言人早在會議之前，就明示與暗示「不同意過激行為」；會議期間在示威區一帶，在物理上有圍帶劃清韓農與「聯盟」的界線，在言辭上則一再強調「聯盟」的活動是何等「節制」，以隱喻與任何「出軌」行為無關；星期六的衝突後，「聯盟」官方又指部份韓農「失控」；而在最後一天的示威區活動，當沒被拘捕的百名韓農不進入「示威囚籠」而在籠外集會要求警方釋放同志時，連像樣的音響設備也沒有提供給他們，只是自顧自在籠內用超靚音響大叫「solidarity」，弄得外面韓農的講話大家都聽不到。 其實，香港的民間團體難道不能向這樣的一個示威區說不？他們有甚麼必要擔當這樣的一個和稀泥的中間人(無間道)角色？如果想在這世貿「盛事」中做點甚麼，其實有很多選擇，例如到中聯辦抗議中國政府明知犧牲農民也死命入世、這番又帶頭接受歐盟極力拖延而提出的2013年取消農產品出口補貼的建議；又或者可將香港學術界、教育界、傳媒長期散佈新自由主義這個現象趁勢暴露出來。總之，無論做甚麼，都勝於為港府粉飾開明面貌，同坐所謂法治的一條船，幻想去為香港創一個可用最「和平」方式去抗議世貿的「世界紀錄」云。 農民 韓國農民是農民，不是職業暴徒，農民之為農民，就是惜物樸素，所以要突破封鎖，接近會展，所用的「武器」就是以自己的身體去跳海、去打和被打，及就地取材地使用攔阻他們的木條、鐵枝、滅火筒、記者的梯，又自創簡單日用鎖鏈去對抗龐大的眼前警力……。這一切一切，只要切身處地去理解，就只會看出其身處劣境之現實，和化被動為主動的智慧；而「暴力」到底是由誰來行使，也會清晰不過。 撥開這個暴力不暴力的假問題，我們才有可能虛心從農民與農業議題中打開港人最閉塞的思想盲點，從而認識到農民與農業不是「落後」、「貧窮」、「無競爭力」、「等待淘汰」的代名詞，農民與農業更不是要爭取「先進」、「富裕」、「市場競爭力」、「增值出口」而成為現代企業與全球貿易的一個環節。農民是守護永續土地、傳統智慧、生活自主的最前線而不可取代的力量；農業是本土大業，不可出賣，不是棋子，必須尊重，和一再尊重。 懂得尊重本土農業，愛惜農民，我們便不會再自以為現代都市享受、後現代先進科技、知識型經濟才是全人類邁向的目標，這種單一香港夢之無根與虛空——引用北美洲原住民酋長西雅圖的話：待到無山無水時，難道你吃錢——才會暴現。 自由 星期六韓農扯下示威區的一角鐵籠，拋下海中，這一幕留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韓農所捍衛的，就是自由——在土地上、在生活上、在對抗強權上，自由是不可退讓的，是金錢所永不能替代的。各國(包括香港的收地、丁屋等政策)每每以「補貼不再耕種者」的方式去「滅農」，沒有愛自由的農民會欣然接受這樣的「恩惠」，這樣的自毀。 在香港，我們的教育、我們的社會、文化，對農民農業早就一無所知、一無所感，因為，這些教育、社會、文化，都不追求自由，不以自由為念。 韓農去後，且看大家能看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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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給香港人上的通識教育第一課----飯桌跟前起革命 腳下無泥偽抗爭文思慧 (2005.12.8)
Q1：第三世界的農民抗議些甚麼？
答：一. 生計艱難
二. 農耕文化--即植根於土地的文化--之喪失
市面上通常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Q2：為甚麼農民會生計艱難？難道他們自養自種還不夠吃和用嗎？
答：首先，現時世上很難保持農村自足，農民會被促使去接受教育或送子女到學校接受教育，有病要到醫院去求醫，又要向化工集團買農藥及肥料等等，又要購置各種現代化用品以防自己被現代社會淘汰出局......這些，在在都要金錢；於是，農民就要種植一些經濟作物以賺取金錢，但亦同時跌入國際貿易的羅網，錢是愈賺愈不夠，連生計也賠上了。另一方面，國家需要農民生產低價原料去支援工業，以讓工業產品進軍國際市場，又需要農作物去養城市人、公務員及軍隊等等，還要推動農產品本身去在國際貿易中賺取外匯。種種剝削，都是以農民為目標﹗
故此，要抗議世貿，也不能忘記抗議明知犧牲農民也要入世的各國政府。
Q3：有句流行口號：「貿易可以脫貧」；國際貿易不是可以增加選擇--農產品可銷往全球各地，拓展市場，難道這不是個最有惠於農民的出路嗎？
答：農業為天下本，自古皆然。這裏的「天下」，是指本土之內，這裏的「本」，是指生活所依，文化所繫。今將農產品轉作商品，「市場」更是國際市場，不單是以經濟強國及跨國企業的利益去決定產品價格，農民所得更經多重中間剝削。再者，農產品是為遙遠國度的消費者的需求而種，根本無須符合本土的人、土地、生態的需要：工業化、密集單一及污染浪費的農耕畜牧成為主流。這又算是甚麼出路？
說「貿易可以脫貧」的人，不是對社會、歷史及農業無知，就是有心整蠱。
Q4：但有人說，真正的自由貿易之下，市場真正開放，貧國的農業便有機會發揮其競爭力，利用其比較優勢，進佔富國市場，又可引進富國的先進技術，這豈非「發展」的坦途？
答：首先，所謂貧國的比較優勢，往往就即廉價勞工，及環境生態大賤賣，結果是農民相殘，生靈塗炭。再者，所謂先進技術，往往不是適切技術，而只是跨國農業化工及機械廠企業等等的另一謀利陣地。可想而知，甚麼自由貿易、開放市場、發揮競爭力，都是叫農業與農民和人民的需要脫鉤，在商品化中自掘墳墓。譬如當需求改變或出現其他貧國提供更廉價產品時，出口市場便會消失，屆時這樣的農產品出口國便只能坐以待斃--其本土的傳統知識、水利設施、生態環境等都已遭到嚴重損耗，要回頭重新滿足自己人民的生活所需已變得舉步維艱。
Q5：現時一個討論世貿與農業的焦點是反對富國補貼其國內農業所造成的傾銷，那麼是否沒有補貼、讓農業在自由市場中浮沉，就是我們對農業與農民的期望？
答：首先，傾銷不一定是富國補貼所造成的，就例如加入世貿後的南韓，豆市場就充斥著中國進口的廉價豆，令本土出產的豆無法競爭--這就是無須補貼也會造成的自由貿易下對農業與農民的傷害。
其實，即使是補貼，農民又是否真正受益？現代農業生產極度依賴化工與機械，農民每每須借債來生產，所以補貼實際上是補貼各種大企業。歸根結柢，讓農業在自由市場中浮沉，是不會真正俾益於農業與農民，因為自由市場反映的是一些抽象的、普遍的、可以被金錢量度的價值，對於農業和農民生計與尊嚴所繫的本土文化及生態的傳承，只會淘空抽走。而當醫療、教育、科學技術、知識、文化、環保、永續性及生活的種種都被金錢及為金錢服務的「現代認証」騎劫去時，這一切都會與土地脫離，農業和農民在這些方面的價值不再被承認，是當然的結果--農民被逼要去賺取金錢去換取這些被認証了的醫療、教育等等，正是自由貿易這個錢幣的另一面。
所以，農業與農民的問題不是要去賺取更多金錢，更不是讓他們參與自由貿易去賺多一些錢，或者是補不補貼農民的問題；育養本土土壤讓永續農業與農民有所發揮，重新發現及尊重農業生產對本土的人的需要和對生態維繫的貢獻，才是問題的結癥，也是就著農業來質疑世貿的關鍵所在。
如果世貿自稱代表自由貿易，愛護農民與農業者，就不是要向世貿提出名實相符、要搞好自由貿易的要求，而是指出自由貿易就是反農民、反農業，所以世貿就是反農民、反農業﹗
Q6：香港人要做些甚麼？
答：在世貿來香港開會的當兒，我們聽到很多關於農民與世貿的資料、分析和意見，當中有些對世貿似批判實支持，有些對農民深表同情，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要在實際生活上作出改變，才可以真正惠及農民，可謂口惠而實不至。前者叫出「貿易可以脫貧」、多買公平產品的口號，其實正是將農業推向進一步的商品化，並美化消費主義的行為，這些說話令本來已經沉緬於「自由貿易」的暴力論述中的香港人，更加泥足深陷，難於自拔，可謂不說也罷。
至於只講不做，則是不去揭穿香港人是如何在農產品及食物市場中佔盡便宜、作為既得利益者的角色，而作出改變。香港人在農業上不事生產，對長期依靠大陸及世界各地剝削農民與環境之下生產出來的廉價食物視為理所當然；大家對毒菜毒魚運入香港怕得要死，卻從不關心在大陸菜場魚場天天接觸這些毒物的生產者及被污染的周遭環境；對於在香港本地逆流而上的漁農畜牧生產者，大家將他們身陷重重困難的處境，視為他們仍然留在這夕陽行業的必然代價，卻完全忘記留守大地為價值之本，背棄大地正是商品化的共謀。
如果我們不去重建依繫著本地土壤、知所節制的生活觀，不去質疑現代化社會所定下的衣食住行消費的單一標準，那麼，要拉近貧富懸殊就等如追求人人都有高消費力，要高就業率就是讓大家一齊去從事將大地與人對立、又對兩者同加剝削的工種。這些以物質富裕為目標的全球化意識型態，不但無助於公平的達致(因為這種富裕是不可能達到的，資本主義下的財富壟斷及地球的有限承載力，已經保證了只有部份人能夠這樣消耗)，反而是參與摧毀所謂未/低發展地方過自主生活的力量。所以，筆者建議，趁著現時「外地農業與農民」在香港忽然被炒作為一個熱門話題之時，我們的社運界好應和其他市民一樣，把握這個機會好好學習：不單只空喊口號支持第三世界農民，而是去反省一下自己其實對於資本主義蔑視人在本土生活中所孕育的尊嚴與智慧，都未有真正的批判，更無超越這個單一視野與樊籬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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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式反世貿，小罵大幫忙 文思慧
時維歲晚，人口不安，雞鳥不寧，官家笑臉迎世貿開會，民間則聽說有所質疑。官家緊貼跨國財團最擅玩弄之把戲，挑動港人「既得利益者」的心態，說自由貿易讓貨出貨入，我地大把平貨揀，卻絕口不提貨平是建築在對生產者與其土地環境後代福祉等等的剝削之上。那邊廂，民間某些大跨國非政府組織(英文叫BINGO)又猛講自由貿易無罪，罪只在不公平貿易，彷彿國際貿易真的有公平那一回事可言--只要讓這些BINGOs進場參加商議，即可替窮國爭回公道。實則國際貿易以「窮國為富國生產廉價產品即可致富」為道德幌子，將窮國變作富國的跨國企業附庸，窮國人民既喪失自主自足，公平又從何談起？ 語言魔障千重，本文只集中嘗試化解其中一重：本港監察世貿聯席發言人一再重申，他們「不反自由貿易，只反不公平貿易」。假若不講清楚他們提倡的貿易其實也是「國際貿易」，就是讓滿口的「自由」、「公平」去矇混事實，去粉飾跨國企業將第三世界國家改裝成廉價工場、依賴經濟的根本企圖。這樣的「反對」立場，既不植根本土，也不尊重歷史與文化之多元(一味要融入消費制度與文化)，所講的自由、公平貿易，都不過是向本地與世界資本家及其代辦世貿割地求和而已。 茲以香港樂施會就世貿在港開會而派發的單張《世貿，請還貧農一個公道﹗﹗》為例，去檢視這些所謂「反對」、「監察」立場。事實上，國際民間社會批評樂施會這個BINGO在國際貿易上的立場已有多時，不過BINGOs往往有其自身的組織考慮和議題，對這些質問可以不瞅不睬，我行我素，繼續幹它們要幹的事，並以「民間」身份繼續魚目混珠。 樂施會的單張分「危」和「機」兩大部份，「轉危為機」是該會向世貿遊說，幫助世貿成為一個讓窮國得以脫貧的機構的論述重點。該會與世貿及跨國企業之伙伴關係，可謂昭然若揭。由於在當代意識型態下，以農為本之國被定位為窮國，農民被定位為貧民，如何看待農業及農產品貿易，就是它們轉危為機的倡議焦點。 一. 細讀「危」的部份： 第一頁宣稱貧國農民生活艱苦，無兩餐溫飽，子女不能上學，病了也不敢到醫院求診--這些，通通是以已發展國家的標準去說話。首先，要賺錢(而不是自給自足)才能溫飽，要上現代學校才算受教育(而不是教育不離生活與生產)，及要到現代醫院才能治病(而不是醫療及照顧網絡融入農村)，這些都是國家惡性現代化的後遺病，也是第三世界被定性為貧窮落後要追上現代化--伸出脖子來讓西方食品、文化與培訓、醫療霸權伸展過來操控--的結果。 第二頁總結窮國農民生活艱苦的原因，是美國向該等國家傾銷稻米及基本食糧，「令貧國農民無法與富國農民公平競爭」--但這不正說明捲入國際貿易，稻米(如其他一切產品)慘被化成商品，被推到國際市場上「競爭」，才是問題的根源。那麼，為何脫貧不是解除這些「競爭」的枷鎖，反而是鼓動貧國農民進一步陷入那根本無法公平起來的競爭機制？試問，一旦生產(農業)不是為己之社群所需而是要到國際市場上「競爭」，農民還有甚麼自主可言，對這個社群還有甚麼公平可言？ 樂施會一篇�登在在《思》(2005年10月號)的文章裡，提到歐盟容許發展中國家以零關稅進口可可豆，但對外來進口的巧克力，卻徵收15%的關稅，便以之為「阻礙了發展中國家轉型」，這正是將此(偽)公平競爭意識型態發展至近乎荒誕的表現--難道農業國不再種植自給自足的基本糧食而改種出口的可可豆還不夠可悲，必須發展一條條朱古力的生產線及一個個的血汗工廠才是要追求的經濟轉型？一旦富國人民的朱古力口味變了，又或世衛說為了防疫或健康便終止了朱古力貿易，難道生產國的人民就一邊把滯銷的朱古力吃掉，一邊暢談經濟轉型的債務經驗嗎？ 二. 細讀「機」的部份： 不問而知，樂施會所談到的「機」，是建築在所謂「公平競爭」的貿易推廣上，所以它既嗟嘆世貿在2003年墨西哥的談判中「錯過協助貧窮人脫貧的良機」，遂呼籲今番香港會議記得「讓貧窮國家的產品能更公平地進入富國市場」，真是拖人落水，造成依賴，猶恐未夠﹗ 第二頁舉印尼大力援助其稻米業與米農，以致該國貧窮人口在1976-93年間減半，姑勿論所言是否屬實，也可見是自打嘴巴--正正就是不依賴甚麼公平競爭，而是維持國內的糧食生產與供應，才是脫貧之道﹗ 最後提到「你我一起立即行動」，一共八項，不是參加樂施會活動(如到處交流)，就是買公平貿易產品(如之前提到的該會曾推廣的公平咖啡)，卻無一辭鼓勵大家衣食住行自力更生，節制用度以減低依賴。殊不知太多消費及消費意識太強，才是跨國企業透過其各國政府代言人及世貿去操控全球的最強武器。讀者如要看清全球化、跨國企業、世貿、各國政府共謀「發展貿易」這個局，看來也要看清貌似站在窮人那邊的BINGOs的微妙角色。 筆者身為學習農民，對努力不懈的農業生產前輩有無限尊崇，亦十分關注世界特別是第三世界農民在「發展貿易」這個局中的慘況，所以勸籲大家如要趁這個世貿在港開會時機去認清世間的不平等真相，最好直接聆聽農民深情的說話，而不是透過眾BINGOs等中間人去企圖掌握我們能夠做甚麼、支持甚麼和反對甚麼。謹在此特別推介《韓國農民致香港市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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